刘志迎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管理学院
摘要:新质生产力是理论界研究的重要主题,也是社会各界热烈讨论的重要话题。既有文献已经形成了一批优秀成果,但仍然需要进一步深入探究。本文基于创新链与产业链耦合的技术突破视角讨论新质生产力,在明晰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与生产力发展关系的基础上,界定了此轮新质生产力的内涵;从“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视角讨论了既有产业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对既有生产力的保护和提升;从“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视角讨论了前沿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对形成新质生产力作用机理,阐述了资金链和人才链作用;最后,论述了两种技术突破条件下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及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促进路径。研究具有丰富的学理参考价值,对新质生产力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指导意义。
关键词:新质生产力;技术创新;现代化产业体系;产业链;创新链
自新质生产力概念提出以来,无论理论界还是实务界都在讨论这一创新性话题,引起了生产力经济学理论研究和产业发展实践的新浪潮。从现实来看,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深入发展,新技术群组式涌现,催生新产业正铺开发展,在以量子通信、人工智能、基因技术为代表的一系列技术呈现出快速突破性发展新态势,正在诞生诸多面向未来发展的新产业,形成新质生产力。从研究文献来看,有科技创新说[1]-[4]、未来产业说[5]-[8]、高质量发展说[9]-[11]、中国式现代化说[12]-[15]和数据赋能说[16]等等,各种角度阐述新质生产力概念、机理和形成路径。产业或企业是新质生产力的载体,构建了现代化产业体系,才能够形成新质生产力实现高质量发展,而新技术突破是代表新质生产力的新产业之内核。“高质量发展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而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需要我们从理论上进行总结、概括,用以指导新的发展实践。” 因此,从技术、产业和新质生产力相互关系的层面进行新质生产力理论深化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指导价值。
一、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变革与新质生产力
人类发展史就是生产力发展史。依据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的历史观,每一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都会催生生产力发生一次飞跃。在两次产业革命之间仅仅是生产力的“量”变,而每一次科学革命催生技术革命、引爆产业革命使旧质生产力向新质生产力的“质”的飞跃,从而形成新质生产力。科技史研究表明,科学革命引发技术革命,技术革命引发产业革命。历史上已经发生了以牛顿力学体系和爱因斯坦相对论为标志的两次科学革命,发生了以纺织机和蒸汽机、电的储存和运输、计算机和核能为代表的三次技术革命,进而引发了三次产业革命。第一次技术革命引爆产业革命,英国从农业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跃迁到代表当时新质生产力的蒸汽时代,使其成为“日不落帝国”,直至今天还是世界重要国家之一;第二次技术革命引爆产业革命,美国和德国从蒸汽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跃迁到代表当时全球新质生产力的电气化时代,成就了美国和德国梦想,使其在全球迅速崛起,至今仍然是世界强国;第三次技术革命引爆产业革命,美国率先从电气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跃迁到代表当今时代全球新质生产力的信息化时代,崛起为全球第一强国。历史表明,哪个国家能够把握住技术革命引爆的产业革命机遇,这个国家就能够在全球崛起。
技术革命引爆产业革命。当前正在发生新一轮技术革命,大量的突破性技术、颠覆性技术和原创性技术涌现,正在引爆新一轮产业革命,正在促成生产力的又一次“质”的飞跃,形成新质生产力。人类可能会从信息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跃迁到代表新时代新质生产力的智能时代。哪个国家能够抓住新一轮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的历史机遇,就有可能获得新的崛起。“新质生产力”概念的提出是生产力理论的新发展,其实质是要求我们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历史机遇,依靠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实现中国式现代化。
生产力要素及其组合演化。从生产力要素来看,农业时代的劳动者主体是农民,劳动资料是简单借助自然力的机械(如风车、水车等)和手工工具,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和自然动植物;蒸汽时代的劳动者主体是工人,劳动资料是蒸汽动力和机械化工具,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自然动植物和矿物;电力时代的劳动者主体是技术工人,劳动资料是电动力和自动化工具,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扩展了的矿物;信息时代的劳动者主体是技术工人(包括机器旁工人和电脑旁工人),劳动资料是电动力和信息化工具,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进一步扩展了的矿物和数字;智能时代的劳动者主体是技术工人(包括机器旁工人和电脑旁工人)和人形机器人,劳动资料是电动力和智能化工具,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进一步扩展了的矿物和大数据。这些要素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组合,形成各个时代的生产方式,促进生产力水平提升和“质”的飞跃性革命,形成各个时代的新质生产力。
准确理解科学、技术和创新。每一次生产力的质的飞跃,都与科技创新渗透到生产力各要素中实现了生产力要素质量的提升和新组合有着密切的关系。科技创新是科学、技术和创新,科学是对自然规律的揭示,科学发现催生新技术涌现;现代技术开发越来越需要科学原理指导,产生技术新发明;创新是新发明的技术成果商业化引爆新产业。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的研究,统称为科学研究与试验发展,简称为研发(R&D),OECD早在1963年就出版了《弗拉斯卡蒂手册》[17]来指导成员国认知和统计;而技术成果的商业化则成为创新,1992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欧盟统计署联合编撰了出版了《奥斯陆手册》[18]指导对创新的认知和统计。科学“根基”越深,催生的技术“枝干”越多越粗壮,形成的产业越茂密,结出的生产力“果实”越丰富。
第一和第二次技术革命,都是动力源的变革,主要是解决人类的“体力”延伸问题,使产业发生了革命;第三次技术革命,主要是计算机革命,解决了人类的“脑力”延伸问题,产生了信息爆炸的产业革命;新一轮技术革命,是以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技术为主的革命,目的在于解决人类的“智力”和“寿命”的延伸问题。因此,此轮新质生产力可以定义为:以人工智能和基因技术等多群组技术催生出的,目的在于解决人类的“智力”和“寿命”延伸问题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引发产业革命而形成的新产业,从而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能力。
二、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保护和提升生产力
产业链是中国学者提出的被政府文件吸收使用的概念,指的是产业中具有纵向商业关联活动的多企业链式关系。国际同行使用的概念是价值链或供应链,从用户视角看,产业链就是供应链,这是管理学使用的概念;从价值增值角度看,产业链就是价值链,是经济学使用的概念。创新链也是中国学术界使用的被政府文件吸收利用的概念,是指由基础科学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应用技术开发、工程化验证或中试、商业化生产等多活动主体和阶段的链式编排关系。国际学界也使用这一概念,前半段是研发链,后半段是研发成果商业化,将两者合一也可以统称为创新链。“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是针对既有产业发展由“创新链”赋能“产业链”,解决既有产业关键核心技术(第一类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外,解决被卡脖子风险或者已经被卡脖子的问题,推动既有产业转型升级,其实质是保护和提升生产力。
既有产业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就是保护现有生产力。中国已是全球公认的制造大国,拥有所有制造业门类和工业产品生产能力,500多种工业产品中有220多种产品生产能力位居全球首位,但是在整个产业链中“关键核心技术”的受制于外还相当严重。产业链薄弱点集中体现在基础材料、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基础工艺、基础装备(工业装备、医疗设备和实验设备)和基础软件等五类产业基础技术上(“五基”),大量中间品尤其是高技术中间品依赖国际进口,成为制约我国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升级的关键所在。虽然既有产业链尚未掌握关键核心技术,在不被卡脖子情况下即便购买技术或者购买中间产品,会增加成本费用,但是还能够发挥生产能力。一旦“被卡脖子”,在即有技术水平的生产能力也达不到,生产力水平会大幅度下降或者直接停止生产(如光刻机被卡脖子)的情况下,会导致产业链供应链断裂,降低生产力。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主要是在“五基”领域注入科技创新力量,着力解决制造业产业链中的关键核心技术“短板”,如,有的已经被“卡脖子”,有的存在“被卡脖子”风险。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直接影响到我国既有生产力的正常发挥,甚至会使得某些产业生产力倒退或停滞,因此,必须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在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的层面,重点保护既有生产力不被已经“卡脖子”企业或行业受到更多伤害,或者降低“被卡脖子风险”。
“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就是要通过科技创新“赋能”既有产业升级。首先,必须弄清楚既有产业链存在哪些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外,因此开展既有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普查十分有必要。建立科技普查制度、行业协会调研和龙头企业报告等相关制度,动态系统地摸清各产业链的关键核心技术缺失状况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其次,围绕着既有产业链的短板技术,做到技术攻关目标精准,设立技术攻关项目课题,组织力量进行集中攻关。如果技术指标达到产业发展国际标杆水平,就是保护了既有生产力水平,如果能超越,那就提升了生产力水平。再次,部署创新链(产学研)精锐力量,以企业为创新主体,直面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以解决技术问题为目标,采取双团队竞争性研发,实行团队集体激励措施,在职称评审指标、精神和物质奖励上给予充分倾斜。最后,在关键核心技术专利权上,对外严格保护,对内有偿使用加快推广,尽快使同行业企业实现关键核心技术普及,全面形成生产力水平全行业提升。
虽然既有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有难度,但是毕竟我们已经清楚这类技术的技术路径,应该能够通过“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的联合攻关或者借助于“新型举国体制”展开攻关,大多数关键核心技术迟早还是能够攻克的,如2018年《科技日报》列举的35种关键核心技术,有不少已经获得了攻关突破;又如华为鸿蒙系统问世和meteERP的开发成功,都说明“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取得了一定的实质性进展。既有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可以使既有的生产可能性曲线向上延伸,在某种程度上不仅保护了既有的生产力,还能够适度提高生产力水平。从此种意义来说,这一类型的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不是发展了新质生产力,而是保护和提升了既有产业的生产力。
三、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形成新质生产力
基于基础科学研究的原始创新筑牢新质生产力的根基。从科技研发到技术成果商业化的创新链看,首先需要按照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应用技术开发、工程化验证或中试、技术成果商业化来布局,没有很深厚的基础科学研究,难以有很活跃的应用基础研究;缺少应用基础研究,就不可能在应用技术开发上产生突破性技术成果;缺少突破性技术成果和成功的工程化验证或中试,就难以商业化,进而难以形成新产业或未来产业,新质生产力就不可能形成。既有研究表明,从科学到技术再到产业,要经历基础研究向应用基础研究跨越的“模糊地带(基础研究是否有应用价值)”,从应用基础研究向技术开发跨越的“魔鬼河(应用基础研究是否能支撑新技术开发)”,从技术开发向商业化跨越的“死亡谷(新技术成果是否可以实现商业化应用)”,从初步商业化向规模化产业发展跨越的“达尔文之海(市场竞争优胜劣汰)”,规模化产业还会遇到“衰退鸿沟(是否还能够持续创新)”[19]。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是基于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产生具有突破性技术成果实现商业化,形成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上文已经论述了每一次技术和产业革命所形成新质生产力突破的新技术特征,因此,这一类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必须是革命性的技术突破,无论是突破性新技术,还是颠覆性创新,都具有中国原创性。科研成果产业化转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要有超前意识,强化基础科学研究,将新质生产力的根基扎深扎实,方能够在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爆发之时,催生出新质生产力。
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重在前沿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欧盟委员会2021年曾经发布了《面向未来的100项重大创新突破》(100 Radical Innovation Breakthroughs for the future),包括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人机交互和仿生、电子与计算机、生物交叉学科、生物医学、印刷与材料、突破资源边界的技术、能源和社会领域的重大创新突破等九类。美国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发布的《关键和新兴技术清单2024(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ies, CETs)》,共包含18类关键和新兴技术,包括先进计算、先进工程材料、先进燃气涡轮发动机技术、先进网络化传感和签名管理、先进制造、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清洁能源生产和储存、数据隐私、数据安全和网络安全技术、定向能、高度自动化、自主和非循环系统(AxS)和机器人技术、人机界面、高超音速技术、集成通信和网络技术、定位、导航与授时(PNT)技术、量子信息和赋能技术、半导体和微电子、空间技术和系统等。这些技术概括起来,总体上是符合前述所提出的解决人类“智力”和“寿命”延伸问题的技术大方向。现在全球科技工作者均在全力以赴地推进这些技术实现突破。
前沿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需要强化基础研究投入。中国既面临着既有产业关键核心技术(第一类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任务,也面临着前沿关键核心技术(第二类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任务,双重任务下,后一种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任务更加艰巨。因为后者技术路径不清晰,原创性强,多数属于0到1的工作,这一点我们目前还不擅长。这些前沿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需要有扎实的基础科学研究作为根基,从目前来看,中国基础科学研究还比较弱,投入也并不充足,虽然2024年自然基金资助额度达到历史新高的65亿元,但也仅仅相当于修建65公里高铁的投入,且前沿性科学研究人才培养还相当不足。再加上“论文”导向和争夺“帽子”,致使做研究成为一件“短平快”的事情,真正潜下心来做学问成为非常奢侈的事。基础科学研究需要自由的氛围和个人兴趣的长期坚持,不是短期内就能见效的,没有恒定的持续积累,很难有所突破。只有基础科学研究扎实,前沿关键核心技术上才会涌现出0至1的突破,进而才能够前瞻性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发展未来产业,形成新质生产力,这是实现“大国崛起”的必然选择。
促进科技研发成果“衍生”出新产业。一要清晰认知科学、技术和创新的关系。科学家的核心职能是科学发现,工程师核心职能是技术发明,企业家的核心职能是科研成果商业化的创新,不能够混淆科学、技术和创新的关系,误将科学等同于技术,误将科学技术等同于创新。二要精准疏通“模糊地带、魔鬼河、死亡谷、达尔文之海和衰退鸿沟”等堵点,创新链包含科学、技术、产业多向交互影响,既包括科学研究端的正向推进,也包括产业发展需要的科学研究,使其顺利产生链式反应并向产业链延伸,不能仅满足于发表论文和申请专利,要能够促进创新链“衍生”出新兴产业或未来产业。三要系统化建立学科评价体系。“破五唯”要立新标准,不能够变相演化成要“为五”;要按照创新链各环节准确界定学科性质,建立各个不同学科评价体系,引导创新链各个环节联动。由于大量的前沿科学论文发表在国际期刊,而中国大量的工程师无法阅读前沿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论文,进而无法在基础研究前沿上探寻应用基础研究和进行技术开发,这成为原创性技术开发的障碍。四要引导企业重视应用基础科学研究和开展原创性技术攻关,还要大力鼓励学术创业,将有未来产业化价值的实验室成果转化为新兴产业,形成新质生产力。
四、强化“资金链”和“人才链”,提升新质生产力要素质量
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要资本和人才两大核心要素。围绕创新链完善资金链,需要借助资本力量促进代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前沿科研成果产业化。要正确认识“资本”内涵,科技研发需要资金投入,科研成果产业化需要借助资本力量,资本获取收益也需要借助科技力量。创新链的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应用技术开发、工程化验证或中试、技术成果商业化等环节的连续过程,每一阶段都需要资金注入,需要借助资本力量投资形成生产能力,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和重要技术研发可以借助政府公共研发投入,但是绝大多数技术研发和部分用于应用基础研究的经费,主要依靠企业投入,没有雄厚的资本力量,投入自然不足。技术成果商业化过程更需要天使基金、风险投资(VC)、私募基金(PE),以及上市融资(IPO)、配股、增发、可转债等多种形式的资本加持,围绕创新链的完善资金链,主要在创新链向产业链延伸逐步“衍生”出新兴产业或未来产业阶段,资本力量可发挥巨大的推动作用。不能够因为马克思说过“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就排斥资本或排斥投资者,这不符合现代经济发展的基本逻辑。
围绕创新链完善资金链,多元主体合力支持科技创新发展。一要加大基础科学研究的投入。优化中央财政五类科技计划(专项、基金等)结构,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是技术开发的基础,也相当于新质生产力的基础设施,是比“铁公机港水电通”更重要的基础设施,是一个国家持续技术创新的根基,要舍得投入。二要引导和激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企业应主动加大科技研发投入,依靠技术创新来增强核心竞争力,而不是依靠廉价劳动力和自然资源消耗。人口红利消失后,技术进步跟不上,就必然会掉进中等收入陷阱。只有形成以企业为主体的投入结构,国家综合创新能力才能稳步提升。三要稳定可持续发展各类资本市场。大力发展和完善天使基金、风险投资、私募基金等各类基金市场,这对科研成果转化具有特别重要的作用。资本市场不能开开停停,影响投资者预期,不利于各类投资市场良性循环发展。四要大力培育一流投资银行、投资机构、会所和律所机构,发展多元化股权融资,重点支持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五要进一步规范资本市场规则,保障投资行为规范化。
新质生产力的主体要素是人,尤其是人才。产业链是新质生产力载体,创新链是新质生产力动力来源,资金链是新质生产力的投入保障,人才链是新质生产力的主体力量。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是国与国之间竞争,归根到底还是人才竞争。应依托“三链”(产业链、创新链、资金链)平台聚人才,集聚人才主体力量。产业链、创新链、资金链融合需要构建多元化、多层次的人才链。既需要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也需要大批量卓越工程师和高水平的技术工人;既需要优秀企业家和科技人才,也需要高水平金融人才。其中,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人才是前沿关键核心技术实现突破的核心力量,美国政府认为STEM人才是国家竞争力的突出表现。对于基础科学研究,国内仍面临着人才短缺,一方面,高工资就业为导向导致大量一流人才流向高收入行业,而科学研究行业不具备高收入特征,人才的吸引力不足;另一方面,发达国家通过各种留学政策,吸引中国一流学生出国留学并留在这些发达国家,人才流失严重。围绕产业链构建人才链的关键人才是卓越企业家,围绕创新链构建人才链的关键人才是战略科学家和卓越工程师,围绕资金链构建人才链的关键人才是优秀金融家。另外,人才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各领域各行业各层次都有相应的人才,爱岗敬业,尽职尽责,岗位上做出优秀贡献的都是人才,不能够仅仅以政府赋予什么样的“帽子”才是人才,曲解了人才的内涵和外延。
构建人才链强大的智力支撑。一是人才具有多元性和多层次性。要改变对人才的局限性认识。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大量的市场涌现出来的人才,不单纯是政府认定的人才;过多的人才“帽子”还容易扰乱人才市场秩序。把是否有“帽子”和是否是重点高校毕业生看作是人才,忽视了人才多元性和多层次性。二要高度重视STEM人才培养。毕竟STEM人才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具有强相关性,也是已经被发达国家证明了的事实,中国在STEM人才培养上,要进一步学习发达国家经验,注重创新意识和创新兴趣的培养。三要高度重视企业家人才,因为企业家是整合产业链、创新链和资金链融合的关键人才,也是新质生产力的组织者和实施者。四是充分发挥院士的战略性作用,使其真正成为关键核心技术“被卡脖子”问题的解决者和攻关团队的领军者,这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科学根基的奠定者和技术主干创造者。五是要引导各类领军人才面向国民经济主战场,促进各类人才大军解决产业链关键技术催生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性产业。六要大幅度改革当前的教育模式和方法,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当下,只有从人才培养上下功夫,才能适应新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对科技创新人才的需要。
五、构建新质生产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科学发展催生技术进步,新技术呈群组性发展引发产业变革,关键是要充分发挥创新的主导作用。科学发现引领技术发明,技术发明成果的商业化应用即创新,形成新产业。科技成为创新的基础和新产业形成的引发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既要推进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又要加快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技术创新,更要着力于发展面向未来的产业。任何时代都处在多群组性产业并存的产业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处在成熟期的传统产业、处在成长期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处在幼稚期未来产业,其中具有原创性突破创新的未来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性产业,能够促进社会生产力实现新的跃升。着力点在于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既要解决传统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问题,从而实现自主可控、安全可靠,又要解决传统产业附加价值低、能耗和原材料消耗高的难题,实现高端化和绿色化发展,更要着力新的技术成果实现商业化,形成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在产业结构中增加新生产业力量。
第一类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推动既有产业链供应链优化升级。既要保持既有产业经济平稳运行,又要加快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保护好既有产业生产力不受破坏而降低。要通过“专精特新”企业技术创新“补齐短板”,通过可持续的技术研发“拉长长板”,通过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锻造新板”,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竞争力,实现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传统制造业要通过技术创新向产业高端化迈进。通过工业软件、工业互联网和工业APP应用,实现智能化发展;通过低碳技术改造升级,实现绿色化发展。既要培育壮大先进制造业集群,又要防止产能过剩,实时转移过剩产能支持相对落后国家发展,还要加快推进现代生产性服务业发展。要面向基础材料、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基础工艺、基础装备和基础软件等“五基”产业,加快推进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发展。深入开展质量工程、品牌战略和标准建设,弘扬工匠精神,逐步推进“制造大国”向“创造大国”转变,打造更多有国际影响力的高质量象征的“中国品牌”,保护和提升生产力水平。
第二类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引发新质生产力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大力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等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积极培育未来产业(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空间和未来健康)。极力推进科研成果向生产力转化,高度重视突破新技术应用场景挖掘和赛道选择,逐步形成未来产业的产业链,完善产业生态,促进未来产业逐步形成集群化发展,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依靠前沿性关键核心技术取得重大突破,形成一批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的新产业,开辟量子技术、生命科学等新赛道,培育一批生态主导型领军企业,创建一批未来产业先导区,积极鼓励和引导发展创业投资(VC)、股权投资(PE),优先支持未来产业发展较为成熟的企业上市融资,优化产业投资基金功能。随着量子技术、基因技术、数字技术、新材料技术、新能源技术等多个群组技术持续涌现,要重点支持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空间和未来健康六大方向产业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技术相关产业发展,尽快形成一批代表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性产业。
继续推进产业数字化和数字产业化发展,大力促进数字经济创新发展。推动产业数字化的“三大法宝”是工业软件、产业互联网和工业APP,既要加快制造业企业广泛使用工业软件,又要加快龙头企业建设产业互联网,还要加快引导中小型企业积极应用工业APP,更要组织力量加快工业软件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和培植中国工业软件领军企业。推动数字产业化的三大法宝是算力、算法和数据。既要加强5G/6G、工业互联网、大数据和算力中心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又要加快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发展,保障“数据、算力、算法”三大新要素能够在新质生产力发展中有效发挥重要作用。既要统筹我国通用算力、智能算力、超级算力协同计算,又要发挥好中国大模型算法的垂直应用的相对优势,还要通过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解决好数据确权和价值评估以便于数据要素的有效流动。要着力开展“人工智能+”行动,引导各行各业使用人工智能解决专业性问题。全国100多个人工智能大模型要在垂直领域充分发挥作用,通过数据、算力、算法要素的有效组合,加快推进人工智能对新质生产力形成的促进作用。
总之,新质生产力理论是生产力经济学的新发展,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引发的产业革命的一次生产力的“质”的飞跃。新技术群组性爆发催生产业体系现代化,正在全球铺开,形成新质生产力。中国错失了前几次科学革命、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的关键机遇,再也不能错失本次机遇。要充分相信中国现在已经有基础、有能力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的机遇,大力推进产业体系更新,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步伐。(原载于《合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